什么是性别认同?

什么是性别认同? #

Jenkins, Katharine. “Toward an Account of Gender Identity.” Ergo, an Open Access Journal of Philosophy, vol. 5, no. 20201214, Sept. 2018. DOI.org (Crossref), https://doi.org/10.3998/ergo.12405314.0005.027.


作者:凯瑟琳·詹金斯(Katharine Jenkins)
翻译:百无一用,塗塗狐
翻译出处: 第一部分第二部分


虽然性别认同这一概念在跨性别运动中有着显著的地位,它却没有被充分理解,而一般的定义则面临着循环定义的问题。以跨性别运动尝试运用这一概念的方式为出发点,本篇文章将会对性别认同这一概念进行改良型的探究。首先,我陈述了六个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需要满足的要求。接下来我考虑了三种对于性别认同的解释:倾向论解释,自我认同解释,和规范相关解释。我将论证只有规范相关解释可以满足全部六个期望条件。最后,我在三种反驳前捍卫了规范关联解释:它是以顺性别为标准的;它关于跨性别女性存在着有问题的暗示;它意味着一些人并不具有其自以为具有的性别认同。

引言:日常的性别认同概念 #

在最近的几年中,主要由于增长中的性别多元意识和更突出的跨性别权利运动,性别认同这一概念正在进入越来越多的社会交流。这一概念在这些运动中主要以两种方式扮演了重要角色。第一,它承担了重要的定义性角色:是一个跨性别者一般被定义为“拥有和一个人出生时被指定的社会性别(gender)所不同的性别认同”。相应的,是一个顺性别者一般被定义为“拥有和一个人出生时被指定的社会性别相同的性别认同”。因此,性别认同的概念同时被用来跨性别身份和延伸的跨性别权利。第二,跨性别权利运动典型地要求将性别认同用作人们进入性别化的社会空间并得到相应对待的基础——例如,跨性别人群能够使用和她们的性别认同相一致的卫生间,并且以能够反映其性别认同的方式得到解决。虽然,认识到各种跨性别权利运动并非是同质性的是重要的,但对于性别认同概念这两种使用方式却是被广泛共享的。

被最广泛接受的性别认同定义将其描绘为“一种对于自己是男性,女性或是其他性别的感觉”。显然的,读者们会迅速意识到这种关于性别认同的日常定义,在它能够提供对于什么是拥有“一种对于自己是男性,女性或是其他性别的感觉”的解释之前,是不完整的。正是在这里,日常的定义开始遇到困难:并没有一种对于该部分定义的通常的解释,并且也不存在一种关于哪种解释是合适的共识。鉴于许多使用性别认同语言的人们拥有着非常不适合补充日常的性别认同定义的关于作为一个“男性,女性或是其他性别”意味着什么的理解,这一困难是复合性的。这种观点认为社会性别术语,例如“男性”,“女性”应该被理解为性别认同:成为一个男性就是认同为男性(或,有着男性的性别认同);成为女性就是认同为女性(或,有着女性的性别认同);成为非二元性别者就是认同为非二元性别(或,有着非二元性别的性别认同),等等。这一观念和性别认同的日常结合起来导致了循环定义:如果一个人问说某个人“拥有女性的性别认同”是什么意思,其会被告知她拥有一种自己是一个女人的感觉——但是,如果提问者接着问,“女性”是什么,其会被告知一个女性是“一个拥有着女性的性别认同的人”。因此,提问者并没有更清楚拥有女性的性别认同是什么意思。

我这里并不想选择一个立场,回答是否性别术语,一般的,首要应该被用来指代性别认同。我想说的是,即便那些认为性别术语在一般意义上应该指代性别认同的人,也应该为了避免循环定义,允许在定义性别认同的语境下,让“感觉某人自己是男性,女性或其他性别”这一观念在不诉诸于性别认同的情况下得到解释。当下缺乏被广泛接受的对性别认同的理解,并导致日常概念中对于性别认同概念的循环定义,也是一个来自于跨性别权利运动的视角的问题。从这个视角来说,能够向那些并没有理解性别认同概念的人做出解释,让他们有所了解地参与到跨性别权利运动中,也是有益的。

当前的时刻,性别认同的概念正在快速地渗透到公共意识当中,它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来建立一种广泛的和合理的理解。为了把握这个机会,拥有一种清晰且不循环的对于性别认同的定义是必要的。尽管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日常对性别认同的概念在这方面并不充分,但对于至少在某些方面应该由性别认同的概念完成的一些工作存在广泛的共识,这为在日常定义的基础上进行扩展提供了一个有希望的起点。简而言之,这个想法是:既然我们了解跨性别权利运动需要使用性别认同的概念,我们可以评估在扩展日常定义的各种可能途径中,它们对这些用途的适用程度,以便选择最能完成所需工作的那种途径。这就是我这篇论文的目的。这种方法最近在分析哲学领域中成为讨论的话题,被称为规范性(prescriptive)概念分析(Burgess & Plunkett 2013),或者被称为改善性(ameliorative)探讨(Haslanger 2012c)。Burgess 和 Plunkett 区分了概念分析的两种不同项目:(i) 描述性,和 (ii) 规范性。在前者,即描述性项目中,我们试图发现一个概念目前是如何被使用的,包括它是否涉及到世界中的某种类型或种类;相比之下,在规范性项目中,我们试图确定在达到我们的目的时应该使用哪个概念。Haslanger的改善性探讨方法,是她在性别和种族领域的工作中发展出的一个规范性分析的例子。在改善性探讨中,我们试图确定在达到特定政治目标时,使用哪个概念(或概念组合)将更为有益。改善性探讨得出的概念被称为“目标概念”。因此,我更精确的目标可以如下陈述:在共享的跨性别权利运动目标的基础上,确定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这可以被理解为一项规范性工作。

在采取这个目标时,我并不打算坚持认为人们只需要一个性别认同的概念。这一现象非常复杂,很可能需要不同的概念来捕捉它的不同方面。这种多元主义与这样一种观念是相容的,即如果能够找到一个符合他们目的的定义,那么对于跨性别权利运动来说,采用单一的性别认同定义是具有战略意义的。我只承认这个后一种观念。我将把它视为一个开放的可能性,即可能不存在一个能够完成跨性别权利运动所需工作的定义,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需要采用多个定义,也许可以用不同的术语来区分。我首先详细探讨性别认同在跨性别权利运动中所需完成的工作,以便得出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六个期望条件。然后,我根据这些期望条件评估分析哲学文献中的三种现有性别认同的解释。我认为其中一种,我称之为“规范相关解释”(the norm-relevancy account),在略微修改的形式下,能够满足所有期望条件,因此是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一个良好候选。最后,我将针对三种反驳捍卫规范相关解释。

在我开始这项任务之前,有两点关于我的方法的观察是适当的。首先,请注意我只是旨在确定哪个性别认同的概念最能完成跨性别权利运动目前需要的工作。换句话说,我以跨性别权利运动的目标作为我的研究起点。考虑到性别认同概念的发展与跨性别人群的经验有关,以及这个概念在当代争取跨性别权利斗争中的重要性,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改善性探讨这个主题的路径。然而,这种方法并非没有潜在的批评者。一些女权主义者声称,女权主义的考虑使得性别认同的概念应该被完全拒绝,因为其认为这一概念是混乱和有害的(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见Jeffreys 2014)。这些主张已经在跨性别女权主义者的观点下得到了有力的反驳(Bettcher 2009; 2014; Koyama 2006; Lester 2017; Serano 2016)。像Jeffreys这样的女权主义者的观点可以被解释为首先提出,女权主义的目标应该激发对性别认同进行改善性探讨,其次,以这种方式激发的改善性探讨将得出这样的结论:根本不需要性别认同的概念。反驳像Jeffreys这样的女权主义者的主张超出了本文章的范围。尽管我充分相信跨性别权利运动的目标是合适的,但我并不想在这里证明这些目标。我只是寻求确定推动这些目标所需的性别认同概念。其次,必须承认,在运用分析哲学的资源来研究性别认同时,我采取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方法。尽管在诸如性别研究和跨性别研究等领域存在大量有关性别认同的理论文献(参见,例如,Namaste 2000; Prosser 1998; Stone 2006; Stryker 1994),但在分析哲学领域,关于这个主题的关注只是近年来才开始显现(Andler 2017; Bettcher 2017; Jenkins 2016; McKitrick 2015)。采用受分析哲学启发的方法的吸引之处在于,正如我们所见,分析哲学在概念分析方面拥有许多可提供的资源。相比之下,后现代主义和后结构主义方法对性别研究和跨性别研究的强烈影响意味着后者通常更专注于现象学和解构主义的探讨,而不是概念分析。因此,它们不太可能针对和产出对性别身份清晰且非循环的定义。请让我明确一下,我认为有空间对性别认同进行各种不同而有价值的研究。在进行性别认同的概念分析时,我只是打算调查这种在这个领域尚未充分探讨的方法所能带来的好处,而不是贬低使用不同方法的已有研究。

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期望条件 #

在分析哲学中对性别认同的研究很有限,且存在一个引人注目的问题,即对其是描述性还是规范性的性质缺乏明确的澄清。我的研究也不例外;虽然我先前在探讨“女性”这一概念时提出了性别认同的定义(Jenkins 2016),但我没有明确表明我提供的性别认同定义是改良/规范性的,还是描述性的。同样,McKitrick(2015)和Bettcher(2017)都推荐了各自的性别认同定义,但并未明确说明它们是否旨在作为目标概念或捕捉当前用法的概念。因此,就改良性的性别认同的研究如何进行而言,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为了进行改良性项目,首先需要选择一组政治目标来指导该项目。正如我已经明确表明的,我在本文中进行的改良性项目的目标是跨性别权利运动的目标,我认为这个目标是两方面的:促进跨性别者的权利,并对抗跨性别歧视。接下来的任务是确定这些目标如何转化为目标概念的具体期望条件。为了做到这一点,有必要更详细地审视在跨性别权利运动中性别认同概念被要求承担的工作,以及为了有效完成这项工作,它必须具备的特征。因此,在本节中,我提出了目标概念的六个期望条件。前三个条件相对直接地基于跨性别权利活动者关于性别认同的主张,而后三个条件更大程度上依赖于我自己对一个概念需要具备哪些特征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的推理。

正如已经提到的,跨性别权利运动的一个主要主张是,跨性别者(实际上是所有人)有权能够在社会空间中以其认同的性别身份为成员自由行动。例如,一位跨性别女性应该能够进入仅限女性的空间,如卫生间,并且在相关场合应该使用与女性相关的语言来称呼和描述她。在哲学文献中,Stephanie Julia Kapusta(2016)支持了这一主张,她认为错误性别认定——即不将人们视为其认同的性别的成员——会导致心理伤害,如羞耻、焦虑和抑郁;道德伤害,如自尊心的破坏;以及政治伤害,如压迫和统治(另请参阅Bailey、Ellis和McNeil 2014;Bettcher 2007;2009)。

错误性别认定会导致伤害的主张是一个经验性的主张,仅凭性别认同的定义是无法给出支持的。然而,为了充分支持跨性别权利运动关于应该将跨性别者视为其认同的性别的成员的主张,有必要在错误性别认定会导致伤害的主张之上,补充提出关于这种伤害联系本质的进一步主张。这是因为有人可能认为错误性别认定是错误的,是因为它导致伤害,同时认为这些伤害仅是由于个体的误解或缺陷而产生的。显然,如果跨性别权利运动的主张依赖于这样一种观念,即被错误性别认定的跨性别者只是基于他们自己不成比例的反应才受到伤害,那么这些主张将会大大削弱。我相信几乎所有跨性别权利活动者都会拒绝这种观点。相反,最有力的论据将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上,即被错误性别认定的人所遭受的伤害是性别认同的个人和社会重要性的准确反映。在这里,性别认同的定义确实发挥了作用:一个使人难以理解为何性别认同重要、有意义或值得尊重的定义将严重削弱这个前提。这指向了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第一个期望条件:

期望条件 1:该定义应显示性别认同是重要且值得尊重的观念的合理性。 #

跨性别权利运动的另一个关键要求是自我界定,即人们应该有权宣告他们的性别身份是什么,并将这一宣告视为决定性。特别是,跨性别权利运动通常主张采用法律框架,允许人们通过简单的声明来改变他们的官方性别,而不必提供证据证明他们符合某一套标准,以获得改变官方性别的合法性。例如,目前英国的《性别承认法》(Gender Recognition Act)于2004年颁布,要求寻求改变官方性别的人向专家小组提交“证据”,证明他们已经接受了“性别焦虑”的医学诊断,并已经在两年内呈现出他们所认同的性别。跨性别权利活动者认为,这个系统对申请人施加了不公平的成本(在经济、心理和实践方面),并且是有损尊严和侵扰性的。他们呼吁制定采用自我宣告模式(self-declaration model)的新法规。

这一要求可以理解为对Bettcher(2009)所描述的“第一人称权威”(FPA)规范的呼吁,该原则规定一个人应被视为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具有最终和决定性的权威。因此,我们可以增加第二个期望条件:

期望条件 2:该定义应与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相容。 #

值得注意的是,Bettcher区分了认知的和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

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是由这样的主张所证成的,即被赋予第一人称权威的人相比其他人在相关主题上具有“重大的认识论优势”(Bettcher 2009: 100),而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的证成则是出于不将个人的宣告视为决定性的是伦理上错误的。Bettcher本人将第一人称权威视为一种伦理学的规范。她有力地主张,跨性别者受到的压迫的一个关键方面——也是联系许多不同形式的跨性别恐惧,包括对跨性别者的身体暴力的——是一个错误的信念,即跨性别认同是不真实或无效的,跨性别者要么在恶意欺骗,要么是可悲地混乱了(Bettcher 2007; 2009)。根据Bettcher的观点,采用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的伦理义务源于需要对抗这些跨性别恐惧的动力系统。即使没有理由认为人们在性别认同方面处于强烈的认识论优势地位,也可以通过参考Bettcher提出的考虑来捍卫第一人称权威的伦理规范。我将不具体指定性别认同目标概念需要维护哪种第一人称权威规范,因为我认为维护第一人称权威的伦理或认识论规范中的任何一种对于该概念来说都足以完成所需的工作。注意,维护伦理规范要比维护认识论规范容易得多:所必要的只是该解释不能产生任何比Bettcher所确定的支持它的伦理原因更重要的理由来拒绝第一人称权威。

跨性别权利运动的第三个关键要求是以经济实惠且不繁琐的方式获得与变性相关的医疗服务(例如激素疗法和手术,如双乳房切除术与胸部重建或乳房植入术,俗称“顶部手术”,以及睾丸切除术、阴道成形术或阴茎成形术,俗称“底部手术”)(Koyama 2006)。在由国家提供医疗保健的国家,如英国,这意味着倡导由国家提供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而在由保险提供医疗保健的国家,如美国,这意味着倡导要求保险公司在其政策下涵盖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在这两种情况下,除了经济上的可及性之外,跨性别权利倡导者还呼吁消除获取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不必要和冗长的程序性障碍(Serano 2016)。这一要求的一个主要依据是,推迟获取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已被证明会对跨性别者的心理健康产生强烈的负面影响(Bailey等人,2014)。

直觉上,似乎这一要求应该与性别认同的定义相关。如果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完全与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求无关,那么要维护一个貌似明显的说法,即能够顺利的获取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是一个跨性别权利问题,将会变得困难。换句话说,如果两者被视为一个完全巧合,例如,一个特定的个体(a)是一个具有男性性别认同的跨性别者,以及(b)感到需要接受顶部手术,那么很难解释为什么他获取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求与他作为跨性别者的社会地位有关。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将性别认同与对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求联系起来的期望条件。

然而,在这里需要谨慎。有些跨性别者不希望改变他们的任何身体特征来反映他们的性别认同,而其他人则希望改变一些通常与性别相关联的身体特征,但不改变其他身体特征。因此,重要的是将这一期望条件表达得不含有所有跨性别者都渴望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暗示。特别是,我们不能要求对性别认同的解释能够证明以下主张:(例如)一个拥有男性性别认同但拥有乳房的人仅仅因为他的性别认同就自动需要进行顶部手术。这样的解释将意味着那些不希望改变任何身体特征的跨性别者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存在错误,从而削弱了第一人称权威。

以下措辞表达了必要的谨慎:

期望条件 3:该定义应该兼容于这样一个观点,即一些跨性别者基于他们的性别认同有进行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要。 #

通过反思跨性别权利运动需要性别认同定义完成的工作,我已经得出了三个期望条件。现在,我将基于一个目标概念顺利完成这一工作需要具备的特征,提出另外三个期望条件。其中第一个与驱动本文的问题相关:日常的性别认同概念所展示的循环性。促进跨性别权利的一个障碍是对跨性别经历的理解不足,包括对成为跨性别者的含义的混淆。例如,一个相当普遍的误解是所有跨性别者都接受了或计划接受生殖器手术。显然,增加对跨性别者身份的理解将有助于促进跨性别权利。另一个同样有助的改变是更多人理解并接受“顺性别”这一术语,用来描述那些性别认同与出生时被赋予的性别相符的人。这将带来两个好处。首先,它将减少对跨性别者的“他者化”:类比另一个有重要性的术语“异性恋”,它用来指代那些只对女性经验到性吸引力的男性或者只对男性经验到性吸引力的女性,而不是简单地把这些人描述为“正常的”。其次,它将有助于更多关注“顺性别特权”这一现象,即如果一个人是顺性别而不是跨性别,那么在许多方面,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方面,他的生活可能会更容易一些。由于性别认同概念在描述成为跨性别者或顺性别者的概念中起着重要作用,因此性别认同概念应该扮演的一个关键功能是帮助那些尚不熟悉这些术语的人增进对它们的理解。显然,一个循环或不清晰的概念无法做到这一点。如果性别认同的定义清晰且非循环,那么这个概念在法律环境中的应用也是必要的,而这正是跨性别权利运动经常致力于的事情。

因此,第四个期望条件是:

期望条件 4:该定义应该清晰且非循环。 #

这里需要一些谨慎。一个错误且广泛存在的态度认为跨性别身份的合法性取决于顺性别人士的认可。换句话说,许多人似乎认为,为了算数,跨性别身份必须从顺性别的视角得到理解。这显然与反对跨性别恐惧的目标完全相悖。 (Bettcher 2009; Scheman 1997; Stone 2006; Stryker 1994)。那么,让我明确指出,我认为对性别认同有更广泛的理解的价值,来自于这种理解可能对推进跨性别权利运动产生的积极影响,并不是来自这种理解对跨性别身份的合法性产生的任何可能影响。

第五个期望条件需要来反映这样一个事实:一些跨性别者是非二元性别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性别认同不是“男性”或“女性”。虽然一些人明确地将自己标识为“非二元性别”,但术语“非二元性别”也可以作为一个涵盖所有除了“男性”和“女性”之外的身份的总称;这包括诸如“无性别”(没有性别)、“性别流动”(在不同性别之间移动)和“性别酷儿”(质疑对性别的传统概念)等身份在本文中,我主要将“非二元性别”用作其涵盖性的意义。由于一些跨性别者是非二元性别的,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出,一个不符合非二元性别者身份和经历的性别认同解释无法有效地保障和改善所有跨性别者的权利。

因此,我们可以添加第五个期望条件:

期望条件 5:任何关于性别认同的定义都应该包容非二元性别的身份和经历。 #

最后一个的期望条件需要反映这样一个事实:跨性别女权主义的方法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是跨性别权利运动的关键部分。(Bettcher 2007; 2014; Koyama 2006; Serano 2016). 跨性别女权主义方法致力于以一种理解跨性别恐惧和厌女症密切相关且复杂的方式来分析基于性别的压迫,特别关注那些处在这些压迫的交叉点上的人的经历,即跨性别女性。跨性别女权主义者认为,关注跨性别厌女症的机制——针对跨性别女性的特别的跨性别恐惧和厌女症的组合——能够提醒我们注意整个基于性别的压迫中的各种重要特征,并指出解决方案,这些解决方案对于所有性别的人,无论是跨性别者还是顺性别者,都是解放性的。一个与跨性别女权主义方法不兼容的性别认同解释将引发跨性别权利运动中的重大分裂,并且也会使这些运动难以与其他女权主义运动协同合作。这将是及其事与愿违的。为了与跨性别女权主义方法相容,性别认同的定义必须对超越当前性别规范和社会结构的批评持开放态度,而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规范经常将跨性别者错误分类。因此,最后的期望条件是:

期望条件 6:该定义应该很好的与对当前性别规范和社会结构的更广泛批评相结合。 #

因此,我将用来评估可能的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六个期望条件如下:

D1. 该定义应显示性别认同是重要且值得尊重的观念的合理性。

D2. 该定义应与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相容。

D3. 该定义应该兼容于这样一个观点,即一些跨性别者基于他们的性别认同有进行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要

D4. 该定义应该清晰且非循环。

D5. 任何关于性别认同的定义都应该包容二元和非二元性别的认同和经验。

D6. 该定义应该很好的与对当前性别规范和社会结构的更广泛批评相结合。

现行的性别认同解释 #

我现在将考虑分析哲学文献中提出的三种性别认同观点,并评估它们各自在满足五个期望条件方面的表现如何。出于空间原因,我将不会针对每个观点考虑所有六个期望条件,但在某些情况下,我将仅关注主要的优点和缺点。值得注意的是,并没有理由认为我调查的作者他们自己完全(甚至部分)支持我迄今为止所设定的所有期望条件,因此,我的讨论并不能告诉我们这些观点是否能够在它们自己的视角下成功。

1. 倾向论解释 #

根据McKitrick(2015)的观点,性别认同包括一种或一系列做出在主体所处的社会背景中被感知为性别化的行为的倾向。这些倾向与实际行为相对照:

性别化并不仅仅是当前行为的问题,还涉及一个人倾向于如何行为的问题。这些倾向可能会被掩盖,或者被其他倾向所压倒——比如倾向于顺从社会压力,或者追求不兼容的目标。(McKitrick 2015: 2579)

值得注意的是,McKitrick对于这些倾向的起源保持中立(2015年:2580)。

这是McKitrick的完整定义:

x 是性别 G,当且仅当 x 具有足够多、足够强的倾向 D1 . . . Dn,在情境 S1 . . . Sn 中以行为方式 B1 . . . Bn 行事,并且

相关社会群体认为在情境 S1 . . . Sn 中以行为方式 B1 . . . Bn 行事是性别 G。

相关行为可能包括着装方式、姿势和习惯,生产和休闲活动,以及沟通和社交互动方式等等。候选性别 G 包括“男性”,“女性”,“跨性别”,“酷儿”等(2015年:2581)。

重要的是,McKitrick将这些倾向构想为外在的,即它们关乎被考虑的人身处的特定背景下以及与该背景的关系。

首先,这个定义的优点在于,McKitrick的定义避免了对性别认同的日常概念可能存在的循环性问题,因为它赋予了在性别认同定义中出现的性别术语独立的内容。回想一下日常的定义:“性别认同是将自己视为男人、女人或其他某种性别的感觉。”对于McKitrick来说,在这个定义中出现的性别术语的内容是由相关社会群体认为是该性别群体的特征行为来确定的。因此,根据McKitrick的观点,说某人具有女性性别认同意味着她有倾向以人们在她的社会环境中认为是女性化的方式行事。换句话说,这些行为被认为是典型的女性行为。这一点告诉了我们性别认同是什么,而无需诉诸性别认同的概念,因此避免了循环论证并满足了D4。

这个定义还可以满足D5,即对于二元和非二元性别人群都同样适用的要求。如果在特定社会环境中存在关于非二元性别的刻板印象,那么这个定义可以以与处理二元性别身份相同的方式处理非二元性别身份。如果没有这样的刻板印象——例如,如果环境是一个几乎不承认非二元性别身份存在的环境,而且唯一的刻板印象仅涉及男性和女性行为方式——那么非二元性别身份就不能像二元性别身份那样被对待。然而,这个观点可以轻松地扩展,以允许根据存在刻板印象的身份来定义非二元身份。例如,可以说如果某人既没有倾向以被认为是男性的方式行事,也没有倾向以被认为是女性的方式行事,那么他们就具有无性别性别认同。因此,这种倾向论观点在D4和D5方面表现良好。

然而,这种倾向论观点也有一些严重的弱点。 考虑到D1,即定义应表现出性别认同重要且值得尊重的要求。倾向性观点可能一开始看起来符合这个期望,因为被迫违背自己的倾向行事是一种成本——因此,一个人相对于性别规范的倾向(即根据倾向论观点的性别认同)似乎很重要并且值得尊重。然而,当我们考虑D6——允许对性别规范持批判立场的需要——以及D1时,问题就出现了。在McKitrick关注的倾向的参考点上,关于不同性别的典型行为的共享信念——让我们称之为“性别刻板印象”——既是偶然的,也被许多人视为是有很大问题的。然而,如果我们对这些刻板印象持批判态度,就很难将我们倾向于以某些刻板印象一致的方式行事视为重要或值得尊重的。

举个例子可能有所帮助。假设存在一个社会,分为贵族和农民,并且不同的着装方式、姿势和习惯,生产和休闲活动等与这些社会阶层相关联。(不用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公正的社会。)进一步假设人们倾向于以这些方式行事。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倾向应该被赋予任何重要性或尊重。自然的,如果有人声称由于他们的贵族倾向而继续被视为贵族(例如,使用贵族的典型称谓称呼他们)对其是重要的,也并不构成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让他们被如此对待。如果我们对性别规范持批判态度,那么倾向性观点将性别认同放置在与本场景中贵族或农民身份类似的地位。因此,倾向性观点要么表明性别认同很重要并且应该受到尊重,要么允许对性别规范持批判态度;它无法两者兼得。因此,至少有一个期望条件是这个观点无法满足的。

2. 自我认同解释 #

最近Bettcher(2017)提出了一个独特且新颖的性别认同概念化方法。她的介绍如下:

最清晰的做法可能是通过诚实的自我认同来完全避免[其他性别认同解释引发的问题]。诚然,这意味着尚未自我认同为女性的跨性别女性尚未成为女性(在这个意义上)。话虽如此,一旦她自我认同为女性,她很可能会重新评估自己的整个人生,说她一直都是一个女性(我们也应该尊重这一点)。 (Bettcher 2017:396)

根据Bettcher的其他作品(2009),我理解这里的“自我认同”意味着声称,或在相关情况下倾向于声称,自己是某种性别的人。根据这种观点,拥有女性性别认同意味着是一个倾向于以“我是一个女人”(或类似的话语)对“你的性别是什么?”这个问题做出真诚地回答的人。因此,自我认同指的是表达或声称某种身份的行为,或者至少是倾向于做出这样的表达或声明。

自我认同观点是一种相当紧缩的性别认同思维方式。在日常用语中,性别认同通常被认为是使人倾向于进行某些自我认同行为的特性,并且在他们进行自我认同行为时被表达出来。例如,倾向性观点与这种想法是一致的。相比之下,自我认同观点将性别认同等同于真诚的自我认同。这一举措将该观点与认为存在任何合理统一的属性,可以被认为是不同自我认同行为的基础的想法区分开来。

自我认同观点的一个重要优点是它满足了D2,即与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相容的需要。正如我们在第2节中所看到的,Bettcher支持伦理而非认识论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自我认同观点显然与伦理第一人称权威相容:在该观点中没有任何内容反对将人们对自己性别的声明作为权威的做法,相反,它支持这样的做法。此外,这个观点甚至可以支持更苛刻的认识论第一人称规范,因为它使一个人在某一特定时刻关于自己的性别认同不可能出现错误。因此,该观点提供了一种非常明显的认识论特权获取形式,至少在共时性方面是这样。这个观点也明确满足了D5,即对非二元身份同样适用的要求,而且它与D6,即允许对性别规范持批判态度的需要,显然是相容的:因为该观点没有提及性别规范,所以不会对批评这些规范构成障碍。

然而,自我认同观点也有一些显著的弱点。最重要的是,它在表明性别重要且值得尊重(D1)方面表现得非常糟糕。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根据这个观点,性别认同被等同于一种倾向去做出某种言论。这意味着该观点让性别认同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为什么要关心发表某些句子的倾向呢?就我们关心性别认同的程度而言,直觉上,我们关心它,因为它是使人们想要说出那些句子的原因,或者说当他们说出这些句子时所表达的内容。自我认同观点不仅需要进一步解释性别认同为何重要且值得尊重,而且由于其极简的立场,很难看出这个观点如何能够在这方面说得更多。

自我认同观点在与可能需要的跨性别相关医疗保健的兼容性(D3)方面也存在困难:这种需要会促使人们希望获得跨性别相关医疗保健,从而希望身体发生变化,很难看出言论倾向与某种感受到的需要之间有任何关系。同样,很难想象在自我认同解释中可能添加什么内容以使其满足这一期望。因此,自我认同解释似乎无法满足两个期望。

3. 规范相关解释 #

在之前的工作中(Jenkins 2016),我提出了一个关于性别认同的观点,类似于倾向性观点,它依赖于有关“各种性别成员应该如何”的社会规范,并利用这些规范来赋予性别术语在性别认同定义中的内容。然而,与McKitrick相比,我的观点着重于一种相比遵守规范的倾向宽松得多的与规范的关系,即某人将这些规范视为与自己有关的事实。我将我的观点描述为“规范相关性观点”,说某人具有女性性别认同意味着她将与她所处社会环境中的关联于女性的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

该观点始于对行动者与统治社会空间的规范进行互动的方式的图景。这一图景通过从William E. Cross经由Haslanger(2012a)处借来的隐喻来解释,即一个关于社会空间的,经由不同的社会规范集合得到校准的具身性“地图”。这个隐喻传达的想法是,一个人通常对他们经常穿过的社会空间中运作的规范有一种内在的感知,并且这些规范隐含着他们自己的行为状态是遵从或违反规范的,这种感知可以类比于在标准地图的个人副本上做的标注。

以一个非常基本的例子来说明,假设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和一个非二元性别人士都在同一栋建筑物里工作,每个人都被提供了一份该建筑物的地图,并被要求以反映他们对不同空间的体验方式的方式进行注释。女性的地图可能会将女厕所标记为她可以去的地方,而男厕所标记为她不能去的地方;男性的地图可能会相反;而(假设,不幸的是,这是常见情况,建筑物缺乏性别中立的洗手间),非二元性别人士的地图可能会将所有洗手间标记为令人不舒服、充满压力和危险的地方。这个例子涉及到明确性别化的空间,但我们可以将其扩展到适用于没有明确性别化的空间。假设工作场所对女性来说是一个有敌意的环境——具体来说,在会议中,女性经常被人打断、被忽视或被贬低。在这种情况下,会议室可能会在女性的地图上标记为“我不应该说太多话的地方”,但这不会出现在男性的地图上。或者想象一下,女性可能会在某些时段将某些街道视为“禁区”,而男性可能会觉得无论何时都可以在这些街道上行走。

这个地图是内在的,因为人们并不总是明确意识到他们对社会空间的体验方式,而且它是具身性的,因为对规范互动的反应可以产生身体上的反应。例如,进入一个被标记为你“地图”上的“禁区”的空间可能会导致身体上的尴尬感、紧张感,甚至与恐惧有关的生理反应。

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性别“地图”不一定要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相一致;一个人可能知道其他人会根据(比如)男性气质的规范来评判其行为,但其自己对于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规范或违反规范的感知可能是以女性气质的规范作为参照点的。同样,这并不是他们有意识地知道的事情。我想到的“感觉”类型的例子可以在Julia Serano描述自己的经历时找到,她是一个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的孩子(后来她认同为女性):

每当我走进学校男生洗手间时,我总是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觉得自己在做错了什么;而每当我们班分成男生和女生两组时,我总是暗自怀疑随时会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嘿,你在这里干嘛?你不是男孩。” (Serano,2016:78)

显然,任何特定个体的“地图”都会具有高度的交叉性,因为社会空间受到许多与性别以外的社会身份方面的规范的约束,而这些规范以复杂的方式相互作用,并且确实共同构建。例如,一位黑人女性可能以与白人女性不同且更加明显的方式体验到会议室的敌意。

这些观点在我提供的性别认同概念的正式定义中得到了表达:

S具有X性别认同,当且仅当S的内在“地图”被塑造为引导某个被归类为X性别的人历经在该情境下X性别作为一个阶级的社会或物质现实。(Jenkins 2016: 410)

这个定义提到了性别“阶级”的概念;我指的是,遵循Haslanger(2012a)的说法,这些是被强制施加的社会角色,既(a)是基于被观察到的可能的生物性繁殖关系而强加的,又(b)是具有等级性质的,即男性类别的成员被赋予特权,而女性类别的成员则是屈从性的。

从规范相关性观点中得出的总体图景如下:存在一些社会实践将人们定位为某些等级性性别阶层的成员。每个这些性别阶层都是一套复杂规范的中心,规范着该类别的成员应该是什么样子,以及应该如何行为。在当代西方社会,这些规范包括关于个性、职业、爱好、互动方式和自我呈现方式的规范。它们还包括关于身体的规范,例如,男性应该有阴茎而不应该有乳房的规范,以及女性应该有阴道而不应该有胡须的规范。在这种背景下,人们对自己在这些规范中的“定位”有一种内在感知,这可能与他们实际被定位的方式不同。当他们将自己的行为视为符合规范或违反规范时,这些规范中的一套或另一套将成为(不)遵守的基准。

关键的,我理解“将某一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与违反该规范的行为以及不赞同该规范完全兼容。为了说明当某人认为某个规范与自己相关,同时又不赞同它或并不遵守它是什么样子,我举了一个不刮腿毛的女性作为例子来说明(2016: 411–412)。这样的一个女性很可能会意识到她身体外观的这一方面违反了规范,即使她对选择不刮腿毛感到满意,甚至她对相关规范持有强烈的批评态度。例如,当她穿着暴露腿部的服装时,她可能会意识到自己的腿上有毛,这种意识与她腿上没有毛时的感觉是不同的,即使这种意识是作为一种愉悦的叛逆或反叛感由她主动去体验的。我认为,对她腿毛违反规范的意识,只有在她将自己的行为与与女性相关的规范联系起来时才能产生,因为只有这些规范规定腿部应该无毛。

支持规范相关性解释的人不一定要认同性别规范在社会空间中是统一的观点。例如,对女性的社会期望在不同社区之间有所不同,并且受到有关种族、阶级、性取向等方面的相互交织的规范的影响。因此,一个人将所有与女性相关的规范都视为与自己相关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而且,规范相关性解释并不需要那种全面的相关性关系。按照我的理解,根据规范相关性解释,一个人如果想要(比如说)拥有女性性别认同,她只需要将与女性相关的一些重要子集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而不需要将与其他性别角色相关的更大子集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

因为我将会论证规范相关性解释符合所有六个期望,尽管有时可能需要进行一些微小的补充,所以我将逐个考虑每个期望,而不是专注于优劣点。

期望条件 1:该定义应显示性别认同是重要且值得尊重的观念的合理性。 #

为了理解规范相关性解释如何解释性别认同是重要的并值得尊重的观念,我们需要考虑Alissa Bierria所称的“社会能动性的辩证法”(2014: 131)。Bierria观察到,尽管很多人认为能动性仅仅存在于能动者自身,但事实上,在社会环境中,我们对能动性的理解应该扩展到观察者对行动的接受度。一般而言,一个行动者不仅有意图地行动,她还基于这样的假设行动,即她的行为至少会大致地传达给观察者她的意图,包括对自己行为意图的部分准确理解。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最终执行的行为是由我们自己和我们周围感知这些行为的其他人共同构建的。正如Bierria所说,“即使一个行动者制定了她的意图并据此行动,观察到行动者行动的其他人也会构建关于她行动意义的叙事,使他们成为她自主行动的社会作者”(2014: 131)。

根据规范相关性解释,拥有某种性别认同(例如,“女性”)意味着将自己的行为视为符合或违反该性别的规范,而不是任何其他性别的规范。例如,在欧洲或美国社会中,拥有女性性别认同的人往往会将穿裙子视为符合规范的行为,而不是违反规范的行为。现在假设这样一个人被他人认为是一个男人——换句话说,她的性别认同没有得到尊重——而她穿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去参加一个相对正式的场合,比如大学毕业典礼。我们假设她的意图是以审美上令人愉悦但并不特别引人注目的方式穿着,同时考虑到场合的正式性。观察她的人却将她的穿着解读为极为引人注目且故意挑衅的方式,破坏了场合的正式性。这是因为在这种场合穿着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相对于女性规范是符合规范的,但相对于男性规范而言则是非常反叛性的。因此,这位行动者的行为意图与被感知的含义之间存在明显的脱节。持续经历这种脱节意味着一种严重的社会无力感。用 Bierria 借用 María Lugones(2003)的术语来说,这构成了“剥夺公民权”,即剥夺了促使社会认可自己意图的权威。

性别认同的规范相关性解释表明,性别认同之所以重要且应受尊重,是因为不尊重一个人的性别认同会导致 Lugones 和 Bierria 所鉴定的那种剥夺公民权。

期望条件 2:该定义应与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相容。 #

与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兼容性要求仅在于,一个解释不能提供任何反对第一人称权威的理由,且这些理由会超过支持行为自主权的伦理考量。规范相关性解释满足了这一标准。

以前(Jenkins 2016),我认为规范相关性解释与一种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是相容的。我声称它意味着每个人实际上拥有他们认为自己拥有的性别认同——这是一种强大的认知特权,可以证明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然而,Bettcher(2017)指出,该解释并未产生关于一些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的预期结果。Bettcher举了一个例子,即一个刚开始外表展现自己为女性的跨性别女性。她断言这样的女性可能最终会发现自己的性别“地图”是围绕着社会背景中应用于男性的规范组织的——可能是因为这些规范一直是她到目前为止生活中所遇到的人所应用于她的。因此,似乎有些人可能拥有与他们意识中性别认同不一致的性别“地图”。鉴于此,与我先前的主张相反,显然可以得出结论,规范相关性解释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总是正确的,因此也无法确保支持一个强有力支持认识论第一人称规范的认识论特权。然而,规范相关性解释仍然符合不那么苛刻的伦理第一人称权威规范的要求,因此满足了D2。

期望条件 3:该定义应该兼容于这样一个观点,即一些跨性别者基于他们的性别认同有进行与变性相关的医疗保健的需要。 #

目前,性别规范包括关于身体应该如何的规范。例如,在西方社会的主流环境中,“男性不应该有乳房”是目前实施的一个性别规范。这些规范将性别认同与通常被视为生理性别特征的身体属性联系起来。一个认同为男性的人很可能会将“男性不应该有乳房”的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感觉自己的身体违反了一个自己认为相关的规范可能会令一些人感到痛苦是很自然的。这让我们能够理解这样的想法:例如,如果一个男性性别认同的人感到需要进行上胸部手术,其与他的性别认同有关。

注意,倾向性解释并不正当化这样的说法:一个男性性别认同的人仅仅因为他的性别认同,有乳房就必须进行上胸手术。首先,有可能将一项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但并不希望遵从它。另外,没有一般性原则指导应该帮助人们使自己的身体与所有视为相关的规范一致。实际上,许多人(在我看来是正确的)会对这样的原则持非常谨慎的态度,特别是在考虑到残疾人的身体方面,也可能适用于审美的规范。这与D3的陈述是一致的(参见上文的第2部分),因此,规范相关性解释满足了这一要求。

期望条件 4:该定义应该清晰且非循环。 #

规范相关性解释对性别认同的解释更加详细:它将“对自我有一种感知”作为特定性别的体验与一个人将自己文化背景中所关联的性别规范视为与自己相关联系起来。它避免了循环论证,因为这些规范不是以性别认同的术语定义的,而是以性别阶级的术语定义的,这些性别阶级被理解为基于社会实践、结构和安排。因此,该账户清晰而非循环。

期望条件 5:任何关于性别认同的定义都应该包容二元和非二元性别的身份和经验。 #

我认为,在许多情况下,即便不是大多数情况,事实上目前没有与非二元身份相关的性别阶级和强加的社会角色(无论是社会等级的还是其他形式的)。

在这种情况下,规范相关性解释如何容纳非二元性别身份可能会很难理解:在许多情境中,相关的性别阶级根本不存在,无法像“男人”和“女人”这样提供定义时所需的性别阶级。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规范相关性解释无法容纳非二元性别认同,因为将性别认同定义为性别阶级的策略不必依赖于认同与某个特定性别类别之间的直接一一对应关系。相反,它只需要是一种将认同定位于某些现有性别阶级的方式。

在我的先前研究中,我只能简单地提及这一点。我建议在没有非二元性别类别的情况下,非二元性别身份可以通过对照“男人”和“女人”阶级来确定(Jenkins 2016: 410,脚注40)。 (在存在非二元社会角色的情况下,解决方案当然更加直接。)然而,显然,为了当前的目的,这需要更详细地说明。为了做到这一点,除了上面讨论过的“地图”之外,我将在规范相关性解释中添加第二个隐喻。

想象一下,关于不同社会性别的人应该如何行为的命令被广播在不同的无线电频率上,每个人都有一台可以调到不同频率的收音机。假设只有两个频道:一个是“女性”频道,另一个是“男性”频道。一个人的收音机可以调到“女性”频道,也可以调到“男性”频道,但这不是唯一的两种可能性。收音机可以在频道之间来回切换,或者它可以是一台特殊的收音机,可以同时播放两个频道,或者它可以调到两者之间的频率,以便两个频道以不寻常和混合的方式传送,或者它可以根本没有调到任何频道。 这提供了一个思考模型,即使在某个社会背景下只有对两种性别施加的社会角色,一个人仍然可以根据规范相关性解释定义的意义拥有非二元性别认同。

以下是对非二元性别认同的定义,构想为一个指涉除了“男性”和“女性”之外所有性别认同的总称:

一个主体 S 拥有非二元性别认同,当且仅当 S 的内部“地图”既没有被塑造为指导被分类为女性的人在该背景下历经社会或物质现实,这些现实是女性作为一个阶级的特征,也没有被塑造为指导被分类为男性的人在该背景下历经社会或物质现实,这些现实是男性作为一个阶级的特征。

可以如下更精确地定义特定的非二元性别认同:

S 若在某些时候的内部“地图”被塑造为引导被归类为女性的人经验在那一背景下女性典型的社会或物质现实,而在其他时候被塑造为引导被归类为男性的人经验在那一背景下男性典型的社会或物质现实,则 S 拥有流动性别认同。

S 若没有一个内部的“地图”能够引导他们经验在那一环境下任何性别阶级典型的社会或物质现实,则 S 拥有无性别认同。

我在这里无法对目前使用的许多非二元性别认同术语进行全面解释,但我提供的三个定义应足以显示,规范相关性解释在包括非二元性别认同方面并没有一般性困难。

期望条件 6:该定义应该很好的与对当前性别规范和社会结构的更广泛批评相结合。 #

规范相关性观点非常明确地满足了这个要求,因为它实际上通过性别阶级的概念纳入了这些批评。

为规范相关解释辩护 #

前一节表明,规范相关解释满足全部六个期望条件,在一些情况(D5)下略有拓展,而倾向论解释和自我认同解释皆无法满足一个或多个期望条件。在现有的三种解释中,规范相关解释显然最适于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在当前的改良型的探讨中)。然而,为了确认规范相关解释的说服力,有必要检查它是否存在经过考虑前述期望条件后仍旧未显现的其他缺陷。因此,在下结论之前,我将考察并回应针对规范相关解释的三条批评。

1. 以顺性别为规范 #

Andler(Andler, 2017)认为规范相关解释是“顺性别规范性的”,因为它要求我们“有问题地在顺性别框架下[概念化]所有性别认同”。这一指控部分是基于一种误解,即规范相关解释如何应对那些具身化对其性别认同而言不标准的特征但却不认为有问题的跨性别者的情况——例如,一位跨性别女性直接将具有阴茎的体验视为其女性身体的一部分。Andler认为规范相关解释无法将这些人归于其认为自己所处的性别的成员。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规范相关解释可以产生预期结果,因为如前所述,它并不要求一个人“适应”与相关性别的全部规范。将阴茎视为女性身体部位的跨性别女性并没有将“女性不应该拥有阴茎”的规范视作与己相关。就规范相关解释而言,如果她确实经历了其他与她相关的女性气质规范,那么她就有女性性别认同。然而,抛开这种混乱不谈,顺性别规范的指控也可以被视为针对以下事实的回应:规范相关解释是通过参考性别阶级来定义性别认同的,这些认同目前具有高度顺性别主义的特质,即它们优先考虑了顺性别者的经历,同时削弱跨性别者的经历,从而系统性地损害跨性别者。

在此处暂停一下并询问:“以顺性别为规范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是重要的。Andler必然将其理解为负面属性,甚至(鉴于本文的全文主旨)将其看作作为计划讨论的目标概念的性别认同定义的致命缺陷。那么,我们似乎应该“顺性别规范的”这个词用于描述那些不适当地以顺性别者为中心的解释,例如通过认可顺性别主义的标准。然而,根据这一解释,规范相关解释并不是顺性别规范的,尽管它将当前的性别阶级视为参考点,并且尽管这些参考是顺性别主义的,但它并不认可这些标准。另一方面,如果任何将顺性别经验置于中心的行为都足以使一种解释成为顺性别规范的,无论是否合适,那么规范相关解释对目前性别角色的使用足以使其成为顺性别规范的,但为什么这会被认为是个问题是不明确的:由于这些阶级都是当前存在的,并且我们都应与之抗衡,至少目前将其用作参考点是合适的。事实上,我不清楚除了我们的性别化的社会结构的某些特征之外,哪种对性别认同的实质性解释可以被成功地用作参考点,如性别阶级或(如倾向论解释中)的性别刻板印象——所有这些目前都是顺性别主义的。如果一个解释不能与作为社会结构的一种特征的性别的物质现实联系起来的话,它怎么能成为一种对性别认同的解释?如果这点没错的话,那么只要我们性别化的社会结构是顺性别主义的,对性别认同的解释就会涉及“以顺性别经验为中心”,即以这些顺性别主义的社会结构作为参考点。当然,如果性别阶级发生变化,正如将来可能发生的那样,从而变得不那么顺性别主义,那么对性别认同的解释也将变得不那么顺性别中心。

那么,Andler所使用的“顺性别规范的”术语有含糊其辞的成分。解决这一模棱两可的一种方法是,该术语确实构成了真正的缺陷,但是不适用于规范相关解释;另一种方法是,该术语适用于规范相关解释(并且我怀疑适用于任何对于性别认同的实质性的和非循环的解释)但是并不构成真正的缺陷。

2. 认知的与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 #

第二种对规范相关解释的批评来自于Bettcher(Bettcher, 2017)。正如上一节关于规范相关解释足以满足D2所阐述的那样,Bettcher指出,在一些跨性别者的案例中,规范相关解释并没有给出预期的结果。我在这里再次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提出这一观点的背景是Bettcher认为这一事实是拒绝将规范相关解释视为计划讨论的目标概念的理由。理解这一担忧的方式之一是将其解释为并非反对将规范相关解释作为性别认同的解释,而是反对将其作为“包容问题”的解决方法,即,问题是如何定义女权主义的“主体”,这也就是我先前所提出的(Jenkins, 2016)。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担忧与我在此处所关注的改良型的课题无关,因为这个课题并不旨在解决包容性问题。

然而,对Bettcher的担忧的另一种解释确实和我目前的目的相关,即将其解释为认为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应该有一个完全契合人们对自己(当前)性别认同的描述的外延。这相当于改变D2以期其不仅与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兼容,还需要与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兼容。由于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提出任何人对自己性别认同都不可能是错误的,规范相关解释将无法满足这一修订后的期望条件。

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Bettcher对规范相关解释的拒斥——如果这在目前改良型探讨中是一个挑战的话——是对我提出的期望条件的挑战而非对规范相关解释满足这些期望条件的能力的挑战。由于Bettcher只是很简短地接触了这一问题,故对这一挑战的评估有些困难。就我看来,没有理由认为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比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更可取。而事实上,Bettcher本人在2009年的论文中明确支持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而非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目前尚不完全清楚为什么她在2017年的论文中似乎支持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一个可能是她在回应我的被误读了的主张,即规范相关解释会致使每个人都拥有其认为的自己拥有的性别认同,她是通过展示一种真正具有这种结果的解释来说明的。

此外,我认为如果转向需要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而伦理的第一人称权威无法满足的D2版本会导致一些问题。至于其原因,我们需要再审视一下Bettcher的自我认同解释,这是本文考察的三种解释中唯一与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兼容的解释(更准确地说,它与同步的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兼容)。如我们所见,自我认同解释无法满足D1,即显示性别认同是重要且值得尊重的观念的合理性。这两件事情是关联的:自我认同解释仅能支持(共时性的)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因为它对拥有某种性别认同的提出了极低的要求——而正是这种极低的要求使其在证明性别认同为何重要时缺乏支持。在我看来这种冲突会出现在不同解释中,因此,任何足以确保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的最低限度的解释都无法实质性满足D1,反之亦然。如果这是正确的,那么转向与认知的第一人称权威兼容的D2版本就意味着放弃D1。鉴于D1对跨性别权利运动目标的重要性,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当然,一个意味着每个人都拥有其认为自己拥有的性别认同并且满足所有期望条件(包括D1)的对性别认同的解释会比规范相关解释更可取。但鉴于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说法,也有鉴于似乎有理由对发展这一说法的前景持悲观态度,我仍然认为规范相关解释是指向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一个很好的候选。

3. 性别阶级和欲求屈从性地位 #

不同于前两个反对意见,据我所知,我将考察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反对意见尚未发表。这个反对意见涉及了性别阶级在规范相关解释中的作用——性别阶级在本质上被理解为强加的和等级制的。其内容如下:根据规范相关解释,跨性别女性是那些被归类为男性但是拥有女性性别认同的人,并且寻求改变她们的社会地位以期被归类为女性。鉴于该解释依赖作为内在等级性的性别阶级的分析,这就意味着许多跨性别女性积极寻求成为处于屈从性地位的社群的成员。这似乎意味着这些跨性别女性要么必然对性别的本质感到困惑,要么她们寻求处于屈从性地位;这两种暗示都令人难以接受。

对于这种反对有两种回应方式,这取决于是否同意对于性别阶级的分析,即性别化的社会角色本质上具有等级性质的说法。评估性别阶级的分析超出了本文的范围。因此,我将说明,无论对性别阶级持何种立场,面对反对意见,我都可以为规范相关解释辩护。

拒绝接受性别阶级的分析的人可以简单地修改论述,使其脱离这种分析,然后“插入”一个不同的、非等级性的性别化的社会角色解释。这只需将所有“性别阶级”的提法改为“性别化的社会角色”,并对这些角色的性质做出解释即可。这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修改,完全可以消解反对意见。

另一方面,如果确实同意我和Haslanger所赞成的性别阶级的分析,那么情况会稍微复杂一点。我们需要一种方法来应对这种明显的两难境地,即要么说寻求性别过渡的跨性别女性是昏乱的,要么说她们希望自己处于屈从性地位。首先我们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这种两难境地的性质。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大多数人并不认为性别阶级是等级制的,意思是相较于其他群体,跨性别女性并不见得更加昏乱。这种两难的首要难点的真正问题并非暗示跨性别女性本身如此昏乱,而是在暗示如果她们准确理解了性别阶级的性质,她们就不会希望进行性别转变。相对于目前的改良型的探讨而言,这个说法确实是有问题的。因此,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暗示是跨性别女性只是因为昏乱才寻求性别转变,或者,那些寻求性别转变的跨性别女性渴望处于屈从性地位。

那么,需要一种方式来说明跨性别女性可以正确地理解性别化的社会角色的等级制本质、并不渴求处于屈从性地位而且仍然寻求性别转变。一个明显的选择是说,跨性别女性可能希望她所体验到的相关的规范与他人加于她的规范是一致的。考虑到这种一致性对社会能动性的重要性,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合理且可以理解的希望。]处于这种境地的跨性别女性可能将成为屈从性地位的社会团体的一员视为性别转变的代价、她实际渴求的事物带来的不受欢迎的副作用,这意味着她其实并不渴求屈从性地位。在一个严格遵守性别规范的社会里,跨性别女性甚至在性别转变之前就因为不符合男性性别规范而处于下位,这一事实进一步增强了这一解释的说服力。倘若是这样的话,性别转变就是一种从一种屈从性地位转变为另一种,而这种转换也会显著促进被感知到的性别与性别认同之间的一致性。很难想象这为什么会被认为是不理性的。

如果一位跨性别女性不仅渴求这种一致性,而且实际上希望依从女性规范却不被视为违背性别规范呢?例如,跨性别女性可能希望以被认为女性化的方式着装而不会成为被骚扰的目标(值得再次指出的是,许多顺性别女性也有这种渴求,因此跨性别女性并没有因为有不寻常的诉求被单独列出)。规范相关解释的批评者可能会争辩说,在这些情况下,这种解释确实表明跨性别女性渴望处于屈从性。如今,特定的性别规范与性别阶级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但是为了强调批评者的立场,我们姑且承认,所有女性规范都与屈从性地位有关联,因为它们起到了标识的作用。渴望做那些作为屈从性地位的标识的事情就意味着希望处于屈从性吗?我看未必。一个人可以为了这些标记本身而渴望拥有这些标识,而不渴望拥有它们所标示的地位。在这里,我们同样可以说跨性别女性并不希望处于屈从性,地位而是一些别的,但很不幸的是,这些会给她带来屈从性地位。

因此,规范相关解释并不意味着跨性别女性是缘于昏乱或者渴求处于屈从性地位而寻求性别过渡。它使得跨性别女性可以充分、准确地认识到性别阶级和性别规范的性质、渴望不处于屈从性地位且仍然能做出针对性别过渡的理性选择。

结语:进一步研究的框架 #

根据我为改良型项目提出的期望条件,我考察了迄今为止针对性别认同提出的三种分析性解释——倾向论、自我认同和规范相关,并且我认为在这三种解释中,规范相关解释(稍加扩展即可更好地适应非二元认同)是目标概念的最佳候选。此外,我还在三种反驳前捍卫了规范相关解释。这意味着这种解释不仅是所考察的三种解释中的最佳候选,而且是更广泛意义上的有力候选。

在撰写哲学论文时,旨在给某些问题一锤定音的做法是不明智的,在这个问题上尤为明显。分析哲学家们在最近才开始讨论这个话题,具有重大的伦理和政治意义。因此,谨慎是合适的。可能有一些我没有考虑到的因素会影响我们如何设想期望条件,也可能有全新的解释,在各个方面都优于规范相关解释。因此,我暂时且谨慎地建议将规范相关解释作为跨性别权利运动所需的性别认同的目标概念。

我希望我在本文中所作出的主要贡献与其说是倡导一种特定的目标概念,不如说是为进一步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框架,为今后更好、更清晰地讨论性别认同奠定基础。那些不认为规范相关解释成功刻画了基于跨性别权利运动的改良型探讨中的性别认同目标概念的人要么(a)不同意我提出的关于改良型探讨的期望条件,(b)不同意我关于我考虑的一个或多个解释适用于这些期望条件的效果如何的说法或者(c)提出一种比规范相关解释更好的新解释(或者当然可以是这些的组合)。还有一种情况是,性别认同的其他概念被提出,而作为概念性分析的一部分,不论是描述型还是规范型/改良型的。我很高兴地预计,关于性别认同的热烈讨论将被继续下去,我希望我所发展的这个框架有助于澄清这些讨论的性质,从而使它们富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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